語言的演化
三月 24, 2008
前一陣子提到的 blog (The Dawn of Babel) 有一篇新文章, 總結了作者對於剛剛落幕的語言演化會議 Evolang 2008 的感想. 這篇文章寫的很淺顯, 稍微有語言學知識的人應該讀一讀. 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作者最重要的結論就是從演化的觀點來說, Chomsky/Pinker 的語言學理論幾乎可以確定是錯的 (雖然我沒有看懂作者的邏輯). 我讀到這裡簡直是快要瘋掉了. 搞什麼, 他們還在討論 Chomsky 的語言學? 我的老天. 難怪這們學問沒有進步. Chomsky 語言學之於語言, 就像是超絃理論之於物理, 都是 not even wrong 的學問.
有關語言的演化, 最有趣的研究方向我覺得是研究鳥類是如何學唱歌的. 我很驚訝這個 evolang 會議居然沒有邀請一些鳥類神經科學家參與. 例如說研究蜂鳥的 Erich Jarvis. 這證明了語言學家真的是太保守了.
有關原文小說中譯
八月 16, 2007
潛艇日誌有一篇文章評論小說 Neuromancer 的中譯版 (大概是中國出版的. 台灣不知有沒有). 翻譯不佳, 當然一點都不令人驚訝. William Gibson 的文字功力遠遠超越了通俗小說的範疇. 他的作品幾乎完全是建立在文字風格的掌握上. 要是原文精心創造出來的氣氛沒有辦法保留, 翻譯就完全不值得讀.
Neuromancer 難翻譯, 我想有幾個原因:
1. Gibson 的文字風格, 有人稱為 “crammed prose”. 他擅長在短短的句子裡塞滿了意義. 意象的密度之高, 令人產生感官過載的幻覺. 要達到這種效果, 作家要完全發揮英文文法所能承載的資訊量. 如此精密的文句, 自然無法翻譯成中文. 中文不容易造長句, 必須把原文拆散重組, 但重組之後又會破壞原來的節奏感. 難!
2. Neuromancer 為了製造出多種文化共存的氣氛, 大量使用有特殊文化意義的符號. 每一個產品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的字源 (德文, 法文, 甚至是亜買加俚語) 都有特殊的考量. 中文無法直接保留這些文化意義. 而且若是讀者沒有這些文化知識, 就算是讀原文也無法偵測到細微之處.
3. Gibson 擅長寫對白. 角色的個性表達於模仿口語的遣詞用句. 這需要瞭解英文口語的特色, 非常難用中文重建出來.
4. 書中角色常常隨口使用只有在 Neuromancer 的世界才有意義的專有名詞 (如 ice, 指的是電腦系統的一種保安機制), 讀者要逼著自己聽書中角色討論一些意義不明的名詞, 慢慢的才能猜測出對白的意義. Gibson 等於說是在操縱讀者的心理狀態, 故意讓讀者處於不安焦躁的情緒. 譯者要精通原著的敘述策略, 才能夠達到同樣的效果. 一般科幻小說譯者沒有這種素養.
簡單的說, Neuromancer 是風格取向的作品. William Gibson 所描寫的未來世界, 只存在於他的文字之中, 不可能用另一種語言表達出來. 中譯本的 Neuromancer 譯者犯了許多基本的錯誤, 荒謬之處不值得一提, 不過就算他花時間瞭解作者的原意, 也是很難克服前面提出的困難之處. 譯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超越 “劇情簡介” 的水準, 內行人不會讀譯本, 外行人不在忽細節, 譯本似乎沒有存在的必要. 而且好譯者賺不到幾個錢, 在市場經濟的現實之下, 也不太有可能有高水準的譯本出現.
不過我不希望推導出憤世嫉俗的結論. 所有的藝術都應該有通俗的市場, 科幻尤其是. 對文化有心的人不能夠停留在好作品只能保留給好讀者的態度上. 潛艇日誌說 “一個正確的全新的 Neurmancer 中文重譯本,需要的緊”. 我完全贊同, 不過不可能翻譯的作品要怎麼才能有正確的譯本? 我有一個點子: 有兩個問題要克服. 一是市場經濟的現實, 二是翻譯的困難度. 解決前者的方法, 是靠讀者自救, 用 wikipedia 或是 open source 的模式發揮眾人的力量. 不過文學不是軟體, 好的翻譯不能分散給許多人做. 也許解決之道, 是放棄翻譯, 改嘗試 annotation (註解). 可以建立 wiki 資料庫, 讓大家提供原文的中文註解, 標示艱深的字, 提供相關的文化背景. 品質差的翻譯本可以繼續流通, 需要較深入瞭解的讀者可以用註解為輔助閱讀原文. 這樣的資訊, 也許比起翻譯有更大的教育意義.
利用註解瞭解原文, 有許多先例. 如中國古典小說, 大部分的讀者, 常常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靠著註解閱讀古典白話文. 英文小說也有許多有出注解的, 通俗作品如福爾摩斯探案, 在美國很容易買到有詳細註解的版本, 補充維多麗亞時期的文化細節. 大幅增加閱讀的樂趣.
也許我的這個想法令人想到 Cliff Notes. 其實不然. 我設想中的註解資料庫, 只提供補助資訊, 必須避免詮釋. 探討作者意圖, 分析意象比喻, 那是外文系教授幹的事, 不宜加入注解, 以免影響讀者獨立詮釋作品的權力. 念外文的人會說這是不可能的, 那也沒關係, 註解可以分類, 使用資料庫的人可以自由選擇過濾掉有關詮釋的條目.
恩…我這個點子好像還滿有道理的. 不知可不可行. 有意投資 start up 的人也許可以跟我連絡一下.
PS: 我手邊正好有 Penguin Classics 出的福爾摩斯探案. 喜歡偵探小說的人, 我非常推薦你花點時間讀後面的注解, 有趣的緊. Arthur C. Doyle 的敘述並不是非常精密, 有些邏輯上的漏洞, 註解一一挑出來. 我最喜歡的是紅髮合作社的那一章, 註解指出大英百科全書非常龐大, 小說中的角色不可能在兩個月之內就抄寫到 B 開頭的字. 這種註解比較像是 DVD 的 commentary track, 目的是增加閱讀的興趣, 跟我講的註解不太一樣.
PS: 常常聽到人批評翻譯, 很少聽到稱讚的. Stanislaw Lem 的科幻小說, 英文譯本 (by M. Kandell) 常常被認為是了不起的成就. Lem 的波蘭文原文我自然是沒讀過, 怎麼知道譯本的水準?
1. Lem 擅長發明新字, 他的幽默作品使用大量的諧音與文字遊戲. 而且 Lem 閱讀廣泛, 使用的字源常常來自相當專門的科學 (Cyberiad 使用物理與數學術語, futurological congress 藥物學與化學, Fiasco 天文學, Peace on Earth 神經科學), 譯者要有同等的專門知識才能正確的探查作者原意. 幽默感非常難以翻譯, Kandell 的譯本成功的重造出了原文冷門的幽默感, 很不容易.
2. Lem 是個 stylist, 他的作品常常有完全不同的風格. Star Diaries 用枯燥的流水帳描述最荒謬的情境, Cyberiad 輕巧靈活, Solaris 與 Fiasco 詩般的抒情, His Master’s Voice 則是成功地模仿了數學家寫作的語氣. 這麼多樣化的風格, Kandell 都一一表達出來. 讓讀者可以感受到 Lem 在文字上的創造力, 也是很少見的.
PPS: 跟翻譯無關, 只是想推崇一下 Lem. His Master’s Voice 的主角是個成功的數學家, 很少有哪個作家把學者那種同時自大同時又謙虛的語氣模仿得如此精確的. 此外, 我很喜歡 Fiasco 裡 Lem 正確地描述了核磁共振的原理. 不過他書中的掃描器不是用來掃描病人, 而是用來掃描一整個行星! 這種正確的科學, 卻是用在完全荒謬的情境, 也是 Lem 的專長.
Lem 跟 Gibson 一樣都是擅長掌握文字風格的人, 不過手法相反. Gibson 的文字讀起來是一大享受. Lem 的文字, 有時故意模仿學術論文或是某些特定的文體, 寫得枯燥到比真的論文還枯燥, 讀起來是一大折磨. 讀者要忍著他那種精卻但又不不友善的風格, 才能體會到其中的趣味. 坦白說許多 Lem 的作品我都是讀到一半就受不了了. 真正的學術論文已經夠煩人了.
耶穌的染色體
八月 7, 2007
Skeptic.com 的每週書評, 本週討論 Frank J. Tipler 的 The Physics of Christianity (基督教的物理學). Tipler 想要證明物理學跟聖經裡的奇蹟不抵觸. 對於基督徒而言, 這一類的 “證明” 有時很難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例如, Tipler 問一個有趣的問題, 耶穌的 Y 染色體是哪來的? 因為耶穌沒有爸爸, Tipler 認為耶穌的性染色體是 XX. XX male syndrome 是一種少數的遺傳疾病, wikipedia 有一些解釋. 要是這個推理正確的話, 我們可以知道: 1. 耶穌的睪丸很小. 2. 耶穌有女性化的乳房. Hmm…基督教有這種盟友, 哪裡需要敵人…
基督教 - 奇怪的宗教
七月 17, 2007
有沒有人覺得在所有的宗教中, 基督教是最奇怪的. 大部分的宗教都還算得上是可以理解. 要是有人跟我解釋佛教, 或是解釋回教, 我也許不同意, 但是至少還聽得懂. 基督教的教義真的是古怪到我完全聽不懂傳教的人在講什麼的程度. 下次有人跟你傳教, 叫他解釋為什麼耶穌的死是為了為所有人贖罪. 保證讓你聽得頭痛.
為什麼呢? 我的猜想, 是因為基督教做了一件錯誤的決定, 那就是決定把舊約聖經跟新約聖經同樣視為經典. 這兩者的教義是非常不同的, 基督教為了自圓其說, 才發展出了一大堆奇怪的理論. 要是當年沒有把舊約聖經選為經典, 基督教就會合理的多.
我同學的家人是神學家, 他說有些人相信因為基督教的教義這麼的奇怪, 所以一定是真的! 因為普通人想不出這麼古怪的劇情. 這聽起來還算有一點道理, 不過我後來說: 講這個話的人一定是沒讀過 “沙丘魔堡” (Dune by Frank Herbert). Frank Herbert 真的是有足夠能力可以發明一種新宗教的人. 真是該死, Scientology 居然是三流科幻小說家 L. Ron Hubbard 發明的. 要是 Scientology 是 Frank Herbert 發明的, 一定精彩的多.
PS: 下次有人跟你傳教, 談到地獄, 問他: 你怎麼知道我們現在不在地獄裡?
以下是英國電台 Channel 4 撥出的紀錄片 Who wrote the Bible? 對於聖經歷史有興趣的人這是很好的入門. 聖經考證學最近出了很多入門的書. 是非常令人著迷的主題.
今日笑話
六月 20, 2007
Woody Allen 跟朋友抱怨他缺乏性生活: “我上一次在女人的身體裡面, 是去參觀自由女神像”
from Crimes and Misdemeanors
PS: Woody Allen 拍的 “嚴肅” 的電影, 我決定把 Crimes and Misdemeanors 選為最佳的作品.
跟自由女神有關的笑話: “女人該不該刮腋下毛? 當然該. 連自由女神都刮腋下毛了, 女人當然也要刮”
神祕科學劇場 3000 年
五月 25, 2007
我的一個朋友 Carl 是個有趣的好人, 不過所有的人都知道, 去看電影時千萬不要坐在他旁邊, 因為他最擅長在適當的情況講風涼話嘲諷劇情, 把整部電影的氣氛毀掉. 這個錯誤我犯過兩次: Star Wars III 與 Matrix Revolution. 看 Star Wars 的那一次 Carl 甚至沒有講一句話, 他只要偶爾發出 “嘻嘻嘻…” 的冷笑, 就足以毀掉整部片. 科幻片最重要的就是要你暫時忘掉劇情有多荒謬. Carl 的笑聲等於是不斷地破壞這種假象. 我當然知道猷達跳來跳去很荒謬, 不過我還是很想相信他是有無比智慧的絕地武士啊. Carl 不讓我有這個機會, 他的笑聲一開始,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猷達跳來跳去很荒謬. 也許像 Carl 這種人才能當哲學家吧 (Carl 現在是某大學的哲學教授).
在美國這種行為, 叫做 MSTing. 這個字出於電視影集 Mystery Science Theater 3000 (神祕科學劇場 3000 年, 簡稱 MST3k). MST3k 的運作方發狠簡單, 每一集都會播放一場很糟糕的大爛片, 不過主角 (還有兩個機器人) 會不斷地在旁邊講風涼話嘲笑劇情. 因為電影通常都滿長的, 所以 MST3k 的笑話密度要非常高才行, 每集的笑話數目據說高過 1000 個. 我跟前任室友 Ian 住的時後, 每週六早上的儀式, 就是看 MST3k. 我們這個儀式維持了大概有一年, 所以算起來我應該看過有史以來最糟糕的幾部電影. 我發現爛片有兩種, 真正的爛片是以有名的 Manos: Hands of Fate 為代表. 拍 Manos 的人是肥料推銷員, 他完全不懂電影, 所以整部片從頭到尾, 有劇情的部份可能只有 20 分鐘, 其他的時間都是用風景或是冗長的對白來消耗. 這種爛片極具殺傷力, 就算有人要給我 100 美金我也不願意再看一次 Manos. 好在 MST3k 大多數的電影是另一種爛: 導演的企圖心還算滿大的, 不過能力不足, 把整部片搞砸. 這種爛片以 Hobgoblins 為首. Hobgoblins 的導演很努力的想拍一部小精靈的 clone, 不過力不從心, 最後拍出一部四不像的電影. Hobgoblins 糟糕的程度是傳奇性的, 最後節目主持人還得設立一個諮商專線, 讓被 Hobgoblin 搞瘋的人可以得到治療. 另一部令我印象深刻的大爛片叫 The Prince of Space, 是配了英文的日本片. Price of Space 有點像是旋風小飛俠的角色, 他的敵人是一些很像雞的外星人. 每此 Prince of Space 一出現, 敵人就會對他開槍, Prince of Space 會說: 你們的武器對我沒有用! 不過下一次見面時, 外星人還是會對他開槍, Prince of Space 就會再說一遍: 你們的武器對我沒有用! 這一句對白至少重複了二十遍.
講到大爛片, 有很多人也許會想到 Ed Wood 的 Plan 9 from Outer Space. Plan 9 from Outer Space 被喻為是有史來最爛的電影. 我不以為然. 我跟同學在沒有 MST3k 的幫忙下把 Plan 9 看完, 精神健康情況無損. 沒看過 Plan 9 的人我大力推薦你應該試一試. Plan 9 雖然是很糟糕的電影, 不過我覺得可看性還滿高的 (尤其是有同性戀外星人的部份).
Ian 的老家是德州奧斯丁. 奧斯丁最令我嚮往的, 大概就是有一家叫 Mr. Sinus Theater (鼻竇先生戲院) 的電影院. Mr. Sinus Theater 的特色就是他門會現場表演 MSTing - 你去看電影時, 有一群專業的喜劇演員會在一旁開電影的玩笑. 我覺得這真是天才的點子!! 台北應該立刻就開一家. 可以白天嘲笑好萊塢電影, 晚上嘲笑國語老片.
PS: MST3k 的笑話速度太快, 我很難回想起有哪些好笑的. 有一部爛片, 飛機起飛了以後, 導演至少花了 10 分鐘拍天上的雲. 這時其中一個角色就說: “我已經看過雲的兩面了, 不過看不出什麼名堂.” (影射 Joni Mitchell 的歌 Both Sides Now)
PS2: MST3k 有一些笑非常的 obscure. 例如有一次電影中的角色要觀眾點歌, 有一個機器人就喊 “whipping post!” 那是跟一場 Frank Zappa 演唱會有關! 我知道網路上有一個 list, 有記錄 MST3k 跟 Zappa 有關的笑話. 據我所知 whipping post 這個笑話是我發現的.
阿推 [Push]
五月 4, 2007
今天在 “遊牧上班族” 上看到 “阿推”, 我才突然想起小時候最喜歡的漫畫 - 九命人.
我知道阿推的畫風最常跟法國的 mobius 相比美. 可是不知怎麼, 我一想起阿推, 立刻就連想起 William Gibson. 為什麼呢? 雖然兩人都是科幻的藝術家, 他們的風格應該很不一樣才對啊.
現在我終於想通了. William Gibson 最獨特的風格, 就是所謂的 crammed prose. William Gibson 擅長在短短的段落中, 塞滿了比喻與意象 - 有時密度高到令人感官超載. 阿推的畫風也是把一個小格子塞滿了人物, 符號, 跟商品的招牌. 有時還有隱藏一些笑話. 可以說是視覺上的 crammed prose .
PS: 我可能是第一個把 William Gibson 跟阿推比較的人. 要是你是比較文學的學生, 歡迎抄襲我的點子. 不過這篇文章更妙, 從正名運動談起, 把孔子跟 Derrida 相比. 奇文共享.
馮內果過世了
四月 12, 2007
據報導, 馮內果 (Kurt Vonnegut) 今天 (還是昨天) 過世了.
我自己沒有能力寫一篇長的文章, 紀念這個我認為是本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 (也許很多人不同意吧). 在此只用一句話致敬: 忙, 忙, 忙.
在小說 “貓的搖籃” (cat’s cradle) 中馮內果發明了一個也許是唯一真正有智慧的宗教, 布克濃教. 教徒每次感受到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 都是互相關連的時候, 就會低聲地說: busy, busy, busy. 我昨天才 blog 一個有關逢內果的軼聞, 今天他就過世了. 忙, 忙, 忙.
張量代數情詩 vs. 哲學家飲酒歌
一月 11, 2007
前幾天提到了 Stanislaw Lem 有名的張量代數情詩, 全文如下:
Come, let us hasten to a higher plane
Where dyads tread the fairy fields of Venn,
Their indices bedecked from one to n
Commingled in an endless Markov chain!
Come, every frustrum longs to be a cone
And every vector dreams of matrices.
Hark to the gentle gradient of the breeze:
It whispers of a more ergodic zone.
In Riemann, Hilbert or in Banach space
Let superscripts and subscripts go their ways.
Our asymptotes no longer out of phase,
We shall encounter, counting, face to face.
I’ll grant thee random access to my heart,
Thou’lt tell me all the constants of thy love;
And so we two shall all love’s lemmas prove,
And in our bound partition never part.
For what did Cauchy know, or Christoffel,
Or Fourier, or any Bools or Euler,
Wielding their compasses, their pens and rulers,
Of thy supernal sinusoidal spell?
Cancel me not - for what then shall remain?
Abscissas some mantissas, modules, modes,
A root or two, a torus and a node:
The inverse of my verse, a null domain.
Ellipse of bliss, converge, O lips divine!
the product o four scalars is defines!
Cyberiad draws nigh, and the skew mind
Cuts capers like a happy haversine.
I see the eigenvalue in thine eye,
I hear the tender tensor in thy sigh.
Bernoulli would have been content to die,
Had he but known such a^2 cos 2 phi!
雖然這首 “情詩” 常常被人提起, 坦白的說, 寫的不太好. Stanislaw Lem 畢竟不是數學家, 這首詩所用到的數學名詞常常過於膚淺 (在你眼裡看到 eigenvalue, 多糟糕啊. 至少要看到 eigenfunction, 浪漫的多), 有很多根本算不上是數學 (random access). Ergodic 跟 Erotic 押韻, 算是滿妙的. 不過他居然沒有用到代數上的 ideal 跟 ring! 太可惜了. 應該是該有人寫個更好的版本了的時候了.
相比之下, Eric Idle 的 “哲學家飲酒歌” 似乎寫的比較好 (不過難度比較低)
Immanuel Kant was a real pissant
Who was very rarely stable.
Heidegger, Heidegger was a boozy beggar
Who could think you under the table.
David Hume could out-consume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some versions have 'Schopenhauer and Hegel']
And Wittgenstein was a beery swine
Who was just as schloshed as Schlegel.
There’s nothing Nietzsche couldn’t teach ya
‘Bout the raising of the wrist.
Socrates, himself, was permanently pissed.
John Stuart Mill, of his own free will,
On half a pint of shandy was particularly ill.
Plato, they say, could stick it away–
Half a crate of whisky every day.
Aristotle, Aristotle was a bugger for the bottle.
Hobbes was fond of his dram,
And René Descartes was a drunken fart.
‘I drink, therefore I am.’
Yes, Socrates, himself, is particularly missed,
A lovely little thinker,
But a bugger when he’s pissed.
紀念 Stanislaw Lem
一月 6, 2007
科幻小說家 Stanislaw Lem 去年逝世. Lem 是個腦子裡充滿各種奇怪點子的人. 為了紀念他, 以下簡介一些 Lem 古怪但聰明絕頂的文學發明:
A Perfect Vacuum 蒐集了 Lem 寫的十幾篇書評, 不過他專評不存在的書. 當然, 本書的第一篇就是 Lem 評論他自己的 A Perfect Vacuum (他把他自己評的體無完膚.)
Imaginary Magnitude 蒐集了 Lem 為了不存在的書寫的序. 這本書的每一章都叫做 “序” (有一些是 “第二板序”). 當然, 第一篇就是 Imaginary Magnitude 的序, 作者專論寫序的藝術. 本書最妙的一章, 是一篇叫做 Erunitics 的書序. Eruntics 的作者有個古怪的嗜好: 教細菌講英文. 他的方法基本上是現在所謂的 “實驗演化學”: 他養了一大堆細菌, 然後施加演化壓力, 讓細菌學會模爾斯碼, 要是細菌不排列成點或線, 實驗室的雷射就開始除掉他們. 不久後細菌就學會了模爾斯碼. 接下來演化壓力改成要細菌學會拼正確的英文單字, 不然就毀滅. 然後就是教細菌使用正確的文法. 最後作者培育出各種菌種, 可以產生不同的 “文學”, 有些細菌甚至會寫詩.
Cyberiad: 科幻 + 童話.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會寫詩的機器人. 他的設計人要他寫一首情詩: “要有抒情的田園風情, 用純數學的語言表達. 主要使用張量代數, 不過要是必要的話可以適時的加入一些拓樸學與高等微積分.” 最後的成品似乎是沒有太多的張量. 有提到 Hilbert 跟 Banach space, 算是高等微積分跟拓樸. 機器人似乎對隨機過程有偏愛, 儘管主人沒有指定, 他自己加入了 ergodic (跟 erotic 押韻) 等字眼. “機率龍” (Dragon of Probability) 也是喜歡數學的人最喜歡的一篇. 影射到代數, 機率論, 跟量子物理 (虛龍 = 虛數, 反龍 = 反粒子 … 等等). 我最喜歡的角色是有博士學位的海盜.
Star Diaries: 科幻+葛列佛遊記. 其中有一篇複雜的不得了的時間旅行劇情, 主人翁 Tichy 不斷的跟從未來回來的自己吵架. 我最喜歡的一篇是 Tichy 代表所有的地球人, 請求加入星際聯邦. 他一開始就犯下了不少社交禮儀上的錯誤 (例如以為外星大使是自動販賣機), 不過情況越來越糟, 他想要誇耀地球文化的成就, 但總是不小心提到最令人汗顏的歷史事件. 最後才發現星際聯邦無比的官僚化, 花了半天工夫辯論人類正確的科學分類 (是戀屍屬呢, 還是白癡科?) Lem 最喜歡的主題是: 當人類終於找到外星人時, 外星人跟地球人的差異高到我們完全沒有辦法了解他們. Star Diaries 有不少這方面的故事.
Memoirs of a space traveler: 更多 Tichy 的冒險故事. 我最喜歡的是 Dr. Diagoras. 詭異的科學怪人故事. 我常常想, Dr. Diagoras 應該被拍成短片或是動畫.
Peace on Earth: Tichy 發現了一個重大的祕密, 但敵人的雷射切斷了他的 corpus collosum, 讓他的左腦跟右腦完全分離. 祕密存在他的右腦, 但負責語言的左腦不知道祕密是什麼, 所以講不出來. (少數討論左右腦分化的小說, 科學上也許不太正確)
Futurological Congress: 公認 Lem 最好的作品. Lem 描寫的未來詭異得難以相信. 討論主提: 未來學, 藥物濫用, 演化 (人類終於又演化為猴子), 與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活在電腦模擬中?”
密室殺人
一月 6, 2007
最古典的密室殺人案件, 是被害人真的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被殺死. 這一類的故事多得不得了, 大概是沒有什麼可以發揮的地方了. 解答通常是: 1. 不是真的密室. 2. 人沒有真的死. 3. 時間轉移, 被害人在密室封閉以前就死了.
有一種變形叫做 “半密室”, 例如說雪地中的木屋, 因為雪地會留下足跡, 所以沒有足跡的雪地木屋就幾乎是密室. 還有就是有人從飛機上跳傘, 跳傘前還是活著, 可是著地時居然被謀殺.
這裡提出一種新的 “半密室” 的安排: 被害人是醫院的病人, 病人被殺的時候正在接受腦波檢驗 (或是任何生理機能的檢驗). 護士離開了診療室半小時, 回來時病人就被殺害了. 但是生理記錄顯示護士不在診療室的時間病人都還是活著的. 因此根據間接的證據造成了密室. 我還想不出一個好的解答.
科幻小說的時光旅行劇情常常複雜到需要拿出紙筆, 畫出時間線才看得懂得程度 … 不儘令人想到, 最好是有個偵探來解釋一下劇情. 偵探小說大綱: 私家偵探正在調查一件謀殺案, 經過 100 頁複雜的劇情, 終於發現兇手在二十年後用時光機回到當時的作案現場, 幫助他過去的自己…. 或是發現兇手就未來的偵探自己. 最好小說分常兩半, 第一半描述偵探在辦一個奇案, 最後偵探提出一個滴水不漏的推理, 抓出犯人. 讀者要讀到第二半才知道解答是錯的, 真正的犯人是偵探自己. 他二十年後用時光機回到過去, 殺了被害人.
這令我想到伍迪愛倫的電影 “玉蠍子的詛咒” 也是有兇手就是偵探自己的劇情. 可惜伍迪愛倫對於討論愛情的興趣遠高於討論偵探小說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