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與禪定

這個網頁引用我的一篇 post, 不得不發表一些評論.

首先, 腦跟量子物理沒有關係. 神經的大小遠大於量子尺度, 把量子物理跟心智扯在一起, 只有: 1. 騙子如 Deepak Chopra. 揭穿 Chopra 的文章很多, 請自行查詢. 2. 物理學家 Roger Penrose. Penrose 的理論完全是猜想, 在神經科學家之間被視為是個笑話. 就算 Penrose 的理論不是空穴來風, 他的理論也跟 new age 所謂的 quantum consciousness 完全不相干.

我特別要評論一句話: “事實上，明就仁波切與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的大腦造像與行為科學實驗室合作，透過大量的科學實驗研究數據證明，心的禪定功夫是可以讓大腦產生變化，讓人獲得快樂。”

這裡講的 “明就仁波切” 應該是 Yongey Mingyur Rinpoche. 這裡的科學研究, 應該指的是:

Neural correlates of attentional expertise in long-term meditation practitioners. J. A. Brefczynski-Lewis, A. Lutz, H. S. Schaefer, D. B. Levinson, and R. J. Davidson (2007) PNAS vol. 104 pp 11483-11488 [全文]

這篇文章的確是提供了資料, 指出長期坐禪的人在某些情況下有比較集中的注意力 (注意: 不是在任何情況之下), 而且這些差別跟相關腦組織的反應有關. 不過請注意, 我引用的網頁說 “心的禪定功夫是可以讓大腦產生變化”. 這句話是很 trivial 的. 不論你做什麼事, 都會讓腦子產生變化. 若是你用類似的實驗設計, 但把 “禪定大師” 改為 “資深樂手”, 然後測試樂手在聽音樂時集中精神的程度, 很有可能會得到類似的結果. 把 “禪定大師” 改為 “資深棋手”, 也可能會得到類似的結果. 就算是長年開計程車, 或是玩電腦遊戲都會增進注意力, 也會有 fMRI 的差異. 從論文的標題就可以知道, 原文的主題是 “attentional expertise”, 是研究 expertise (專長) 對腦的影響. 這論文並沒有證明禪定比其他專常 (如電玩, 釣魚, 聽音樂, 等等) 更有益處. 有許多不同的活動訓練人的專注程度, 如別的宗教也有冥想沉思, 許多手工藝, 甚至是外科手術都需要長時間的專注. 目前據我所知還沒有資料顯示禪定跟這些活動有什麼顯著的不同.

造成腦反應的因素很多, 很難完全控制, fMRI 的資料若是沒有專家的解讀, 很容易被誤解. 這篇 paper 已經算是很努力控制實驗變因了, 但仍然不足. 這裡只舉一個簡單的例子: 沒有當過 fMRI 受試者的人可能不知道, fMRI 掃描是非常令人不愉快的經驗, 掃描器運作時非常非常的吵, 而且空間窄小, 就算沒有恐懼症的人都會不自主的緊張起來*. 這篇文的結果, 可能只是禪定大師比較擅長控制恐懼, 或是克制無聊感, 或是比較有耐心. 這些可能只是間接的讓禪定大師比較容易專注. 這類因素可以控制, 但並不容易實行.

我個人並不反對用神經生理學的方法研究禪定, 我甚至不反對坐禪, 但 new age 人士過度解釋科學資料的方法必須有人糾正.

* 我不斷的用各種理由逃避當 fMRI 研究的受試者, 就是因為掃描器讓我非常緊張. 最簡單的藉口就是近視太深, 不帶眼鏡看不到螢幕. 掃描器內不能有金屬製品, 所以我只用金屬框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