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導教授

三月 20, 2008

我年輕的時候很喜歡讀物理學家 Richard Feynman 的回憶錄. 我記得其中一本的前言, 他的編輯說, 我們之所以想要出這本書, 是因為 Richard 實在是有太多有趣的小故事了, 與其私下流傳, 不如寫下來讓大家都讀.

我的研究所指導教授 Mike (假名, 以免有人以後發現我在開他的玩笑) 也是這種人. 我讀研究所的前幾年, 每次同學聚會, 不論討論什麼,主題, 好像最後都變成專門講 Mike 小故事的 party. 因為他實在是有太多令人驚訝的故事, 我們同樣的故事講了好幾遍, 還是講不膩. 我這個 blog 以前也寫了一些. 現在繼續紀錄 Mike 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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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 曾經用核磁共振儀 (MRI) 掃描企鵝. 他們花了好大的力氣, 才把一隻大企鵝塞到掃描器裡. 想不到企鵝只要一緊張, 就會吸一大口氣, 把肚子漲大起來. 於是牠就被卡在掃描器裡, 怎麼都弄不出來. 這群科學家只好坐在那邊等, 過了好幾小時, 企鵝終於吐了一口氣, 肚子消了. 他們立刻衝向企鵝, 想把牠拉出來. 企鵝一看有人衝過來, 馬上開始緊張, 又吸了一大口氣, 又卡在掃描器裡. 這個過程一直重複了好幾遍, 他們才終於把企鵝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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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 聽演講或是開會, 只要一失去耐心, 就會撕一小片紙片, 開始折小動物. 折完後他會很小心的把摺紙放在桌角, 不帶走. 所以我們要是上課看到桌子上有一個小的紙動物, 就知道 Mike 今天曾經坐在哪裡. 這個習慣不知道是不是從 Blade Runner 裡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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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 最大的問題, 就是他太聰明, 而且他假設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樣聰明, 所以無法了解學生跟不上他. 有一次大家在吃晚餐, 實驗室的另一個同學跟別人說: 你不知道 Mike 從來不瞭解我們不是看一遍就學得會. 有一次他教我用一個軟體, 他只示範一次, 就以為我學會了. 其實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我一聽到馬上幫她加油添醋. 我說: 我第一次做動物手術, 第一次拿手術刀, 手還在發抖. Mike 進來看一眼, 說, “你就在這裡開一刀, 那裡開一刀, 把那個東西拉起來, 往外翻, 然後就可以止血, 接下來拿起電鑽開始鑽… 我要去開個會, 三個小時候回來再來檢查你的進度”. 我還來不急把面罩脫下來叫他不要走, 他就消失了. 我完全不知道他說的 “那裡” 是哪裡, “東西” 是那個東西. 我慌張了一陣子後終於找到一個隔壁實驗室的學姐來幫我忙, 才沒有完全搞砸.

想不到我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 Mike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過來聽我們聊天. 他說: “那我得講起我第一次動手術的故事. 當時我的指導教授是 [某個有名的解剖學家], 我第一次看他動手術, 我就知道他做得不好, 我很清楚我會做得比他好得多. 當時我不斷的希望他趕快離開手術房, 讓我可以接手…”

原來他是怕我嫌他在手術房礙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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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 除了是科學家以外, 也是很好的爵士吉他手. 有一次我聽到他在放 Kurt Rosenwinkel 的一首曲子. 我馬上說: “喔, 這是好曲子, 他中間有一段很精彩的 solo”. Mike 馬上龍心大悅. 他說: “你也喜歡這一首? 你有沒有注意到 Rosenwinkel 彈得那個 [非常複雜得爵士和弦]? 我非常喜歡那一段.” 我當然不是知道他在講什麼, 請他把這一段精彩無比的段落放給我聽. 於是他 rewind, 開始放. 他只放了兩秒鐘, 就說: “這裡這裡! 聽到了沒?” 那是一首長達 8 分鐘的演奏曲, 他覺得最精彩的部份居然是 intro 的第三個音符. 對我而言, 音樂還沒開始. 那首曲子我聽了十多遍, 從來就沒注意到第三個音符有什麼特別的. Mike 馬上拿起實驗室的吉他, 開始分析這是多麼美妙的和弦. 他示範了 30 分鐘, 我完全聽不懂那些高深的樂理.

這對我的自信心影響太大了. 我以前還覺得自己有不錯的音樂品味. 自從那一次以後, 我終於了解我是根本聽不懂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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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Mike 在實驗室裡, 突然拿起吉他, 開始彈 King Crimson 的 21-century schizoid man…

還有一次他坐在實驗室裡, 一聲不響, 好像很為難一樣.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 “這個網站要我選出我最喜歡的音樂家. 我沒有辦法決定是 Bach 還是 Miles Davis. 我想選 Miles Davis, 不過問卷沒有註明哪一個年份的 Miles Davis. 我不想選我不喜歡的 Miles Davis.” 我因為還有事, 沒有特別注意. 過了 20 分鐘, 他突然轉過來跟我說: “我決定選 Bach. 我不能選 Miles Davis, 除非他註明是哪一個年的 Miles Davis”

Mike 錄了一些自己的曲子, 放在網路上讓大家分享. 可是他發現來 download 的人, IP 居然大部分是來中國. 有人說: 你退休以後也許可以去中國發展. 有這麼多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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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有一些違禁品, 不方便透過正式的管道處理. Mike 決定把他們帶回家. 不過需要一個東西裝, 不能太引人注意. 我看到實驗室角落有一個裝硬碟的盒子, 說: “這盒子不錯, 你可以拿去用.” Mike 說: “20MB 的 IBM 硬碟?? 這個年頭拿著 20MB 的硬碟, 那還不引人注意?? 要是給警看到, 保證把我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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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實驗室正好用完了麻醉藥, 過來問我們有沒有. Mike 說: 抱歉, 我們也沒有. 不過我這個櫃子裡偷偷藏了一些給馬用的麻醉劑, 你想不想拿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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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 曾經有一個研究生, 是歐洲來的有錢人. 他開了一台非常拉風的敞篷跑車. 有一次他們兩個人一起開車在高速公路上. 前面有一台很大的公車, 歐洲人沒有耐心, 馬上踩油門加速想要超車, 結果兩台警車立刻出現, 要他們停下來檢查. 原來那一台 “公車” 是監獄的囚車. 他們看到一台敞篷跑車突然加速, 以為有人要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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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 有一次開車被洛杉磯警察攔下來, 可是他的車箱裡裝的是兩個人腦!! 我不知道這個故事後來怎麼了, 好像是警察要看他的駕照, 結果駕照正好又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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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研究所二年級的時候, Mike 有時做研究, 要我跟另一個學生晚上很晚的時候跟他到醫院見面. 結束的時候, 他都會在電腦終端機前面做一些事. 我決定問他在幹什麼. 他說: “我正在消除我們來用過儀器的紀錄”. 原來我們是偷偷地用醫院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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