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s de Waal 答客問

五月 8, 2008

這篇文章是動物行為學家 Frans de Waal 回答讀者寄給他的問題. 對靈長類動物的性行為與社為行為有興趣的人, 可以參考一下. Frans de Waal 有一個有趣的研究, 是想知道動物界有沒有 “公平” 的概念 (答案是有). Michael Shermer 前一陣子發表的書, The Mind of the Market, 正是根據這一類的研究探討經濟學.

順便一題, 最近最有趣的科學新聞就是有一群科學家公佈了鴨嘴獸的基因組. 這幾年發表的所有的基因組,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了.

又是談民族性

五月 8, 2008

我在 mmdays.com 讀到了這一篇柏揚 1984 年寫的 “醜陋的中國人“. 我覺得寫的非常的膚淺.

我反對這種 “靠直覺推論民族性” 的文章. 除非有大量的統計資料, 比較各種不同民族的行為, 我認為這類的思考是不值得相信的. 文章說 “中國人是天下最容易膨脹的民族”. 不知道這種結論是如何推導出來的? “天下” 有這麼多民族, 他怎麼可能知道中國人特別容易 “膨脹”? 答案就是他覺得是. 我不相信他的 “覺得”.

當然我知道這篇文章並不是社會學論文. 我知道作者的意思並不是真的相信中國人跟全世界所有的民族比起來, 特別容易膨脹. 他是希望大家檢討這一方面的問題. 不過問題就在於他對民族性的診斷真的正確嗎?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他講得頭頭是道,一邊讀一邊說 “對對對, 我們就是這樣子的”. 不過這就不能不注意心理學上所謂的 confirmation bias 了. 例如說占星術, 很明顯是沒有根據的, 這有很多統計資料可以參考. 不過我每次讀占星術講我的個性, 都覺得算得很準. 那只不過是 confirmation bias 在作祟罷了. 這類論民族性的文章多半是在操縱這種心理現象.

我認為我們必須完全 reject 這種 “民族性” 的謬論. 不要亂下結論. 柏揚似乎多多少少相信美國人有獨立的民族性. 要是那是真的話, 民族性的形成似乎很快. 美國大量的移民是二次大戰後才到美國的, 那也就是說幾十年就可以產生一種新的民族性. 這也就是說所謂的民族性只不過是短暫的文化現象罷了.

我對美國總統候選人初選的電視辯論會很不滿意. 上一場 ABC 主辦的電視辯論只能以荒腔走板來形容. 以下是我的構想, 基本上是以博士候選人論文答辯的形式為基礎. 當然這些想法也適用於台灣的選舉.

1. 辯論議題應該由電話民意調查決定. 不能用網路投票, 因為太容易有誤差.

2. 民意調查的結果只能決定辯論的議題 (如:經濟, 油價, 國際政策等等), 但不能用來決定主持人如何問候選人問題. 問題要由專家設計. 主持人不能讀一封讀者來書, 然後要候選人回答. 這個設計是為了防止候選人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語意不明的問題上.

3. 辯論的題目兩週前就要公佈. 這是為了逼候選人先做研究再回答問題. 準備不充分的候選人立刻就會露出馬腳. 當然候選人不可能真的花時間作研究, 這是用來測試候選人智囊團的能力. 同時這也測試候選人能不能在短時間就理解大量的資訊.

4. 每個主題的辯論, 要分兩個階段: 先診斷, 然後再提出解決方案. 以油價為例, 第一個階段候選人要先回答造成高油價的因素是什麼. 在這個階段, 他只能描述與分析, 但不能討論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要是候選人提前提出解決之道或是攻擊對手, 主持人一定要制止. 候選人回答後, 進行交叉辯護. 回答的內容也限制於診斷問題.

5. 這個設計的用意, 是測試候選人的專業素養與判斷力. 要是候選人對問題的診斷都不正確, 那他提出的解決方案也沒有意義. 此外, 這也是教育選民的機會. 選民因此可以更深入了解下一任總統所要面對的問題.

6. 主持人在第一階段結束後, 會列出一張表, 列舉候選人所提出的所有因素.

7. 接下來進行第二階段, 討論解決問題的方案. 回答必須顧及 (6) 所列出的所有因素. 要是候選人刻意忽略某一個因素, 主持人一定要立刻追問. 這是為了避免候選人用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掩飾自己的缺點.

8. 候選人提出的方案, 需要有學者背書, 要是沒有, 候選人一定要很清楚的說 “這一項方案目前還沒有學者背書”. 這是為了防範候選人信口開河.

9. 由於辯論的形式非常嚴謹, 辯論後的評論就可以針對議題評分.

騙局博物館

四月 30, 2008

Museum of Hoaxes 其實不是真的博物館, 而是一個專門介紹騙局, 惡作劇, 與奇怪科學實驗的網站.

“館長” Alex 可能是我最羨慕的人之一了. 他本來是歷史系的博士生, 論文主題非常奇怪, 是研究騙局的歷史. 他為了寫論文, 蒐集了幾百年內各種奇怪的騙局. 他把他蒐集來的這些小故事放在網路上跟別人分享, 一開始只是很簡單的一個列表, 不過後來越搞越大, 變成了一個規模龐大的資料庫. 後來他索性不寫論文, 專心經營他的網站. 十年後的 Alex 現在完全靠寫書跟寫 blog 維生. 他的工作就是到圖書館或是博物館查剪報, 調查各種稀奇古怪的鄉野傳奇.

我之所以會認識 Museum of Hoaxes 的館長, 是因為有一天我到系上小姐辦公室處理一份文件, 我注意到她桌上放了一本討論各種奇怪科學實驗的書, 書名叫做 Elephants on Acid (吸毒的大象). 我對這種事特別有興趣, 我就問她怎麼在看這種書. 她說: 那是因為作者是我丈夫!

Cliff Stoll

四月 28, 2008

我的一個同學推薦我看這個 video. 天文學家/hacker Cliff Stoll 談教育. 也許過一陣子再談感想. 現在我只想說, 我想 15 年後我就是 Cliff Stoll 的那個德行. 至少我希望我是那個德行.

我最喜歡的話: “我喜歡談只有一面的東西 (one-sided things).” (Cliff Stoll 開了一家公司生產 klien bottle).

我也喜歡只有一面的東西. 我們的文化實在太喜歡有兩面的東西了.

總統的人馬 (2)

四月 26, 2008

感謝讀者留言, 提到美國政治跟 1984 的聯想. 這方面的討論可以寫一大篇論文, 我最近太忙, 只簡短的寫下前一陣子我想到的事:

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初選選了這麼久, 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討論過了, 不過居然沒有人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機場的安檢程序, 什麼時候才會撤掉?” 911 已經是這麼多年前的事了, 不過一直到今天, 美國人上飛機之前還要排長龍, 拖鞋子, 解皮帶, 把筆記電腦拿出來. 就是國內班機也不例外. 不是住在美國的人可能沒有注意到, 負責檢查乘客的人, 不是機場警衛, 不是市警, 不是州警, 也不是聯邦調查局, 而是 Homeland Security, 布希總統 911 後特別成立的單位. Homeland Security 的權力之大, 遠超過一般的國內安全單位. 令人有一種秘密警察的錯覺.

機場安全的制度剛剛開始實行的時候, 還常常被人抱怨, 不過到了今天, 大家已經完全習慣了, 好像搭飛機要拖鞋子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上一次去機場的時候, 發現不愛守規矩的美國人都乖乖的遵守規定, 連打辦時髦的大小姐都自動開始拖緊身長統靴, 一句怨言都沒有. 那是因為大家都知道 Homeland Security 不好惹. 我因為皮箱裡有一把小刀, 跟警衛起了一點小衝突, 我當場真的想引用 1984 的名言 “We’ve always been at war with Eastasia” 來嘲諷他們一下. 不過我猜想他們可能聽不懂, 而且要是聽得懂, 可能會給我更多的麻煩, 所以只好咬著舌頭.

是的, We’ve always been at war with Eastasia. 當時我突然了解機場的安檢程序幾年之內是不會撤掉的, 不是因為飛航安全, 而是因為老大哥要提醒你, 本國有史以來, 坐飛機就是要脫鞋的. 本國有史以來, 就在中東打仗. We’ve always been at war with Middle East. 坦白的說, 我已經有點記不起 911 前的美國了. 美國的機場真的曾經沒有 homeland security 嗎? 美國真的曾經沒有駐軍伊拉克嗎?

你知道美國的媒體從來就沒有播放死在伊拉克的軍人, 棺材送回國內的鏡頭嗎? 布希政府不準. 布希政府不讓人民看到戰爭的畫面, 但用機場安檢的方法告訴你國家有難. 有沒有讓你想到歐威爾的一本書?

PS: 哈哈. 我還以為我特別有作家的天份. 原來已經有人講過 “Oceania has always been at war with Eastasia.” 啦. 請看 video. 最後幾秒鐘.

總統的人馬

四月 24, 2008

請看精彩的 video.

八十多歲的資深記者 Helen Thomas 是唯一敢在白宮記者會上跟總統府發言人抬槓的人. 白宮發言人 Dana Perino 一直到現在還否認美國軍方虐囚, 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難以相信的是當場的記者通通保持沉默, 乖乖的聽 Dana Perino 幫總統撒謊. Helen 最後無奈的說: For God’s sack! Where’s everybody?

如果這是電影的片段, 我一定會大大稱讚導演的功力. Dana Perino 是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年輕女性, 她的態度看似彬彬有禮, 不過卻毫不掩飾的透露出一種權力的傲慢 (布希的發言人都有這種態度). Dana 的美貌更是突顯出 Helen Thomas 的老態. 她用蒼老的聲音提出大家都不願意直接討論的問題. 她的態度先是堅持, 不論 Dana Perino 如何地用空虛的言語幫總統辯護, 都不肯讓步. 不過最後她也知道多說無益, 嘆了一口氣. 然後無奈的嘲諷當場懦弱的記者. 難道你們眼睛瞎了嗎? 難道我是唯一感覺到這是多麼荒謬的人嗎?

多麼精彩啊. 只有天才的導演才能把權力的腐敗表達得如此的透徹. 不過很不幸的, 這不是電影. 這是真實的美國政治.

後記: Dana Perino 的名字我拼錯了. 已改正.


布希內閣最令人驚訝的就是它相當的多元化, 女性, 黑人, 拉丁裔, 亞裔, 都在權力的核心. 不過當這些應該是 “好人” 的少數族群, 都在幫帝國主義辯護的時候, 令人感覺到一種難以描述的荒謬.

Expelled! (3)

四月 21, 2008

會把猶太大屠殺怪罪給演化論與無神論的人應該是很少. 不過要是有人 (例如說愚蠢的基督教的牧師) 提起來, 你可以給他看 Richard Dawkins 最近寫的一篇短文.

撇開科學不談, 有關希特勒有幾點值得一提:

* 希特勒宣稱他是上帝的僕人. 屠殺猶太人他認為是上帝的旨意.

* 希特勒自稱是羅馬天主教教徒. 不過就算他不是教徒, 執行他的命令的德國人, 也多半是教徒. 他們並沒有因此反對希特勒.

* “我的奮鬥” 中完全沒有提到達爾文, 不過希特勒倒是引用馬丁路德的話作為屠殺猶太人的依據.

* 希特勒的優生學計畫 (用控制婚姻的方法培育純種的亞利安人) 有人認為是受到達爾文的影響. 不過大家不要忘記, 給動物植物配種, 是有幾千年歷史的行為. 不是從達爾文開始的.

* 基督徒迫害猶太人, 羅馬時代就很嚴重了. 反猶情節也不是從達爾文開始的.

Road trip 補遺

四月 20, 2008

我跟 David 的大峽谷 road trip 還有一件事值得提. 在大峽谷過夜是相當昂貴的. 為了省錢, 我們晚上住在一個叫 Flagstaff 的小城市, 離大峽谷大約是一小時的車程.

David 的旅遊書講到 Flagstaff 市郊有一個天文台, 晚上可以去看星象. 我們後來因為晚上太累而作罷, 不過天文台的名字叫 Lowell Observatory, 我一直覺得這個字很熟, 好像在哪裡讀到過.

今天一查才知道, 原來創立 Lowell Observatory 的天文學家 Percival Lowell, 就是當年宣稱火星上有運河的人啊! 火星上的運河, 可以說是科學家因為想像力太過旺盛, 而得到錯誤結論的最好的例子. 這種錯誤一直到現在還有人學不到教訓. 例如 Richard Hoagland 現在還相信火星上有人臉.

Lowell 天文台對科學最大的貢獻, 就是冥王星是在 Lowell Observatory 發現的.


有關天文學家我有一個小故事. 我研究所的時候寫了一篇期末報告, 討論西洋棋手是如何思考棋盤的. 有一天有一個人寫 email 給我, 他求我把我討論的論文影印一份寄給他. 這實在是太奇怪的請求了, 我就問他是怎麼回事. 他說他正在寫一本跟人工智慧有關的書, 需要參考一些論文, 不過他的正職是天文學家, 他正在南美洲某個高山上的天文台工作, 兩三個月之內都沒有機會上圖書館, 所以請我幫個忙.

我說: 我又不是你的研究助理, 我們要交換條件才行. 我可以寄論文給你, 不過你得寄一些天文照片給我才行. 結果我乖乖的花了不少郵費, 把一疊論文寄到什麼鳥不生蛋的地方. 我卻從來沒收到他說要寄給我的照片.

一兩年後他的書出版了, 我還在雜誌上讀到他的訪問哩. 結果他也沒寄書來給我致謝.

邪惡的加法

四月 16, 2008

紀錄片 Expelled! 的主題之一, 就是控告科學界不允許神創論有發言的機會. 任何有常識的人都馬上可以看出來這是多麼愚蠢的立場. 科學界也不允許算命, 星象… 等等錯誤的理論有發言的機會. 錯誤的理論是不值得一提的.

不過有些受過高等人文教育的人, 居然也會使用同樣的邏輯. 我的朋友論文口試, 因為他有許多人文學系的朋友, 當天有一小群非科學家來捧場.

結束之後, 我們一群人在外面聊天. 其中有一個人說: “我雖然不懂統計, 不過我不能贊同他計算平均數 (average). 人都是不一樣的, 有各種差異, 怎麼可以平均在一起!” 另外一個人馬上說: “沒錯沒錯, 這個世界上的事, 通常是毫無共識的, 不過科學家就是用計算平均的方法, 來消滅小數人的意見.” 他們兩個接下來想要教我們如何做科學.

當場的科學家試圖教育他們, 跟他們解釋這些統計量的意義, 不過他們不想聽. 他們堅持 “加法” 是邪惡的. 請注意, 這兩個人不是無知的大學生. 他們其中一個已經是大學教授, 另一個也快要成為教授了. 恐怖吧. 他們可能比神創論者還糟糕. 神創論者不相信演化論, 這兩個有博士頭銜的人不相信加法.

高等社會科學教育, 應該是給學生足夠的工具, 讓他們能用量化的方法, 正確的描述社會現象. 但我常常看到的是他們反而在鼓勵一種偏執狂 (paranoia).

Frank Zappa 之墓

四月 16, 2008

我在離開美國之前, 一直沒有辦法決定要不要去參觀 Frank Zappa 的墓. Frank Zappa 的墓很特別, 那就是他沒有墓碑也沒有標示, 只是公墓裡的一小塊草地而已. 也許我還是尊重他的願望, 不要去打擾他好了.

記者: After you died, would you like to be remembered as a rock star or a composer?

Frank Zappa: I wouldn’t.

Expelled 入侵校園!

四月 16, 2008

我好久沒有注意學生活動中心的佈告區了. 今天一看, 哇, 貼滿了 Expelled 的海報!! 可見神創論者真的是深入校園, 儘管在以生物相關科系聞名的學校也有很多這些人.

Expelled Exposed 這個網站蒐集了許多相關的評論. 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

Expelled 這部紀錄片可以用一句話總結: 不是被驅逐, 是被當掉. (Flunked, not expelled).

補充: 一天之後, 那些海報已經全部撤掉了. 不知道為甚麼.

讀者互動專欄

四月 15, 2008

新增的讀者互動專欄. 我設了兩個 wiki:

1. 我的絕妙好 (爛) 點子 - 當然都不是什麼好點子, 不過很多人有很妙的點子, 應該要有個網站收集起來才對.

2. 我討厭的事. 這個世界有太多人在網路上發表 “我的甜蜜生活” 這類的文章了. 犬儒的人該反擊!

有興趣的人可以分享這兩個主題的點子. 自由發揮, 不要客氣. 要是你有什麼有趣的主題想放在 wiki 上, 也可跟我推薦.

利用個機會, 推薦大家使用 stikipad.com, 很容易就可以架設自己的 wiki.

有趣的書評

四月 14, 2008

書評, 評 Motley Crue 貝斯手的毒品回憶錄. 不過扯到一堆不相干的主題. 例如: 為甚麼用海洛因比吸古柯鹼酷.

作者認為鴉片類的藥物比較酷, 因為愛好者包括 Coleridge, de Quincy, Poe, Donald Goines, Jean Cocteau, William Burroughs, Jimi Hendrix 等酷人. “吸古柯鹼知識份子只有兩個人: 佛洛伊德與福爾摩斯. 前者只是個不入流的知識分子. 他把文學批評偽裝成心理治療, 讓有效治療憂鬱症與精神分裂症的研究, 延緩了一整個世紀. 後者是被神化的偷窺狂, 而且還不是真人.”

哈.

PS: 我終於知到為甚麼我覺得這句話寫得很有趣了. 最早發展出精神分析文學批評 (psychoanalytical literary criticism) 的人, 以為自己把一門科學變成了文學批評理論. 不過另一種講法, 就是精神分析其實本來就是一種文學批評理論, 只是發明人佛洛伊德誤解了自己的理論. 他還以為他發明了一種科學.

有關無神論

四月 13, 2008

電腦正在備份, 趁機繼續發表我對美國文化的膚淺見解.

之前提到紀錄片Expelled 論證演化論是猶太人大屠殺的理論依據. 那當然是很愚蠢的, 美國以外可能沒有國家聽得到如此白痴的說法. 不過美國的基督徒真的相信這一類的事. 我參觀過南加州的神創論博物館, 它就有很大量的展示, 把世界所有的問題都推給演化論與無神論. 基督徒發給路人的傳單也常常看得到這一類的文宣.

我同學 David 說這多多少少是冷戰的遺跡. 美國人在冷戰時因為要跟 “邪惡” 的共產主義做區分, 特別強調美國人是有信仰的, 不像共產黨是無神論. 美國的立國精神其實是非常世俗化的, 不過因為經過了冷戰的影響, 有些人開始改寫歷史, 開始強調美國是以基督教精神立國的國家. 上個禮拜美國議員 Monique Davis 在一個討論政教分離的場合, 痛罵無神論者. 她說: “這裡是美國, 是林肯創立的國家, 是信上帝的國家”. 言下之意就是她相信林肯是虔誠的教徒. 其實這是錯的. 網路上有很多文章蒐集了美國開國元老反宗教的文章.

美國錢幣上面的 In God We Trust, 有些人以為那是美國的立國標語. 其實 In God We Trust 是 1956 年才出現在鈔票上的. 美國原來的 motto 是拉丁文 E Pluribus Unum (From many, one). 是完全世俗化的精神. 我認為是比 In God We Trust 要更有智慧的話.

台灣有些人相信美國的強盛, 是因為他們的基督教傳統, 所以推論說台灣也應該要推行基督教 (這些白痴有些是在大學校園裡. 我想到就開始出冷汗). 那是大錯特錯的. 亞洲國家傳統的世俗主義, 我覺得比美國先進的太多了.

David 問我: “台灣本來也是反共的國家, 難道你們沒有強調宗教, 用來跟中共的無神論區分嗎?” 我說: “好像沒有. 我們的政府到是有強調我們繼承了孔夫子的教訓.”


不過正因為冷戰的理由, “atheist” 這個字在美國社會有負面意義. 有些人建議留學生要是沒有宗教信仰, 不要說自己是 atheist. 我本來不信邪, 不過我發現那是真的. 就算是在大學校園, 你要是說你是 atheist, 的確是會讓人覺得不愉快. 很多人建議你用 agnostic 這個字.

我也認為留學生在社交場合可以用 agnostic 這個字來滿足美國人奇怪的文化. 不過有些人相信 agnosticism 跟 atheism 在知識論上有基本的差別. That is bullshit.

有人說, “無神論” 指的是 “確定上帝不存在”, “不可知論” 指的是 “不確定上帝存在”. 因為我們沒有辦法完全證明上帝不存在, 所以我們只能說自己是 agnostic. 以上論證, 只要把 “上帝” 改成 “聖誕老公公” 就破功. 我們常常說 “聖誕老公公不存在”, 那是因為沒有聖誕老公公存在的 evidence, 不是有人嚴格的證明了聖誕老公公不存在. 這種 agnosticism 與 atheism 的區分, 是要求我們在討論上帝的時候, 對 “存在” 一字要用特殊的定義. 那是不合理的.

Punninglinguist

四月 12, 2008

前一陣子跟一個一年級的學生聊天. 他的 email 外號叫 Punninglinguist (愛諧音的語言學家), 我自然期待他每兩句話就有一個諧音, 結果居然一個諧音都沒用到! 真是令人失望.

不過他的綽號就是諧音喔. 這個綽號的起源是 cunnilingus 這個字, 也就是口交 (wikipedia 有教你怎麼做). 後來有些愛現的語言學家把它改成 Cunninglinguist (狡詐的語言學家). 這個學生就再把 Cunninglinguist 改成 Punninglinguist. Punninglinguist 這個字可以說是 second-order pun.

Punninglinguist 跟我提到一個有趣的認知語意學研究. 大部分的語言, 表達時間的方法常常是使用描述空間關係的字. 例如說: 兩天 “前”, 三年 “後”. 不過 “前” 跟 “後” 都是達水平空間關係用的字. 中文是少數可以用垂直關係字來描述時間的語言. 例如說中文有 “上學期”, “下禮拜”.

他問我為甚麼中文的 “上” 是用來表達過去, “下” 是表達未來. 為甚麼不是相反. 直覺說來 “上” 比較有未來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

他之會問起這個問題, 是因為大部分的語言, “前面” 是表示未來, “後面” 是表示過去. 不過有人發現有少數的語言相反, 前面是過去, 後面是未來.

我在想: 為甚麼語言用前後來形容時間, 不用左右. 說不定有些語言, “左天” 指的是昨天, “右月” 指的是下個月. 那就好玩了.

美國反演化論的最新打手, 是一部叫做 Expelled - No Intelligence Allowed 的紀錄片. 各大科普媒體都有很詳細的報導. 因為這部紀錄片看起來立論非常膚淺, 我本來是不打算提起來的. 不過我最近發現美國製造的什麼垃圾都會傳到台灣, 所以還是推薦一下 Scientific American 的這一篇評論 給有需要的人做參考.

這部片子說演化論是造成猶太人大屠殺的理論根源. 國小學生都知道這是毫無依據的. 而且大家不要忘記, 反猶情節從羅馬時期就很嚴重了. 馬丁路德甚至說過殺猶太人是 ok 的.

最後真的要強調, 科學不是一種 “論述”, 不是一種 “意識形態”. 自從六七零年代開始, 連知識份子都開始講什麼科學是一種意識形態. 許多念文科的大學生受到腦筋不清楚的教授影響, 居然相信 socially progressive 的人一定要接受知識論的相對主義. 這是很蠢的. Expelled 這部紀錄片說有些鼓吹神創論的大學教授得不到 tenure, 是違反 “言論自由” 的原則. That is bullshit. 保障學術的品質是所有研究機構的責任, 沒有能力的教授不能用言論自由做擋箭牌.

PS: 我在想為什麼我會說 “演化論是造成猶太人大屠殺的理論根源. 國小學生都知道這是毫無依據的.” 好像是因為國中歷史課本 (?) 就有說社會達爾文主義是誤用科學理論. 不過位什麼我們的課本會特別提到社會達爾文主義? 難道那是因為孫文喜歡演化論, 所以國民黨寫的課本覺得有必要幫演化論辯解一下? 有趣. 孫文自己對演化論的了解似乎也是非常的膚淺, 才會說什麼世界大同可以從演化論推導出來. 也許有人可以寫一篇文章討論孫文是如何誤解演化論的.

xkcd

四月 11, 2008

最近同學都在看的網路漫畫 xkcd (a webcomic of romance, sarcasm, math and language). 作者 Randall Munroe 的幽默感只能以詭異來形容. 他的警告標語也很有趣: 警告! 本漫畫含有粗魯的語言 (不適合小孩), 特殊的幽默 (不適合成年人), 以及高等數學 (不適合文學院學生).

今天的漫畫跟 Calvin and Hobbes 致敬. 感想: 1. 只有 xkcd 會把 Calvin and Hobbes 跟組合語言程式設計搞在一起. 2. 這令我想起 Bill Watterson 的美術造詣之高, 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 xkcd 的那個 Hobbes 畫得多糟糕啊.

前幾天 JR 告訴我他最新發現的漫畫, 叫做 Garfield minus Garfield (沒有加菲的加菲貓). 據說把加菲貓漫畫裡的加菲塗掉, 得到的漫畫會更有趣.

Starbucks 音樂

四月 11, 2008

地下鄉愁藍調的這篇文章寫的很好, 討論 Starbucks 咖啡廳裡放的音樂.

以下可以說是補充我前一陣子討論的獨立廠商. 像是 Starbucks 如此主流的企業來說, 他放的音樂可以說是令人驚訝得好. 不是說 Starbucks 放得都是好音樂, 而是他選的音樂是精心設計過的, 是不太干擾人的背景音樂, 但要是你聽一下, 又會發現品質有一定的水準, 不是沒有內容的 mall 音樂. 我的論文大半都是在 Miles Davis 的 In a silent way 的陪伴之下寫出來的. 有一天 Starbucks 居然放了一首 Bill Frisell 的曲子 (Bill Frisell 的吉他音色很容易辨認), 我立刻就知道 Bill Frisell 出新專輯了, 當天就去買.

我常常不敢跟我的同學說我是去 Starbucks 裡工作的, 他們看不起 Starbucks, 一定要去獨立咖啡廳. 他們推薦的獨立咖啡廳我也去過好幾次, 每次都很不愉快, 因為有時他們在放重金屬或是龐克, 讓我無法工作. 我支持連鎖企業,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一致性. 不論我什麼時後去 Starbucks, 不論是哪一家, 我都知道音樂不會太差, 而且不會太煩人, 讓我可以安心的工作. 去獨立咖啡廳就完全得靠運氣了.

想經營咖啡店的人請參考一下: 我對你的品味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只想寫論文. 請不要把店內的音樂當作是你個人的電台.

有人說, Starbucks 的制式音樂等於是操縱大眾的音樂品味, 因該要抗拒, 要支持有特色的獨立店. 我反對這個說法. 我一點都不在乎被 Starbucks 操縱. 那只不過是咖啡店, 有什麼了不起. 只有沒自信的偏執狂才會一天到晚擔心被大企業操縱.

PS: 有沒有人知道 Starbucks 為甚麼叫 Starbucks? 我知道有人說那是來自白鯨記, 不過白鯨記裡的角色是叫 Starbuck, 不是 Starbucks. 星際大爭霸 (Battlestar Galactica) 裡的角色才是叫 Starbuck. 順便一題, 我本來很喜歡 Battlestar Galactica 裡的 Starbuck (Kara Thrace), 不過後來編劇把她的個性搞砸了. 我真懷念那個抽雪茄, 一天到晚跟人打架鬧事的 Starbuck.

PPS: 有沒有人記得 X-Files 裡的 Scully, 她小時候的外號也是叫 Starbuck (有 wikipedia 為證). 結論: 白鯨記不知怎麼地, 影響了很多寫科幻片劇本的人.

論文口試趣事

四月 10, 2008

我的博士論文口試, 因為自嘲研究的結果很奇怪, 引用了一小段 John Lennon 的歌詞. 幾天後, 相當嬉皮的教授 Gary 來跟我打招呼:

Gary: 恭喜你得到博士學位了.

我: 謝謝.

Gary: 聽說你引用了一段 Lennon. 那我可不贊成. 我的研究生要是引用 Lennon, 我一定會要求他們也引用 Marx 才行. [1]

我:我對 Marx 不熟. 我應該引用他講的那一句話呢?

Gary: 例如說: I don’t want to be in a club that would have me as a member. [2]

我: 你是說 PhD 俱樂部嗎? [3]


註解 1: 這個諧音我以前已經寫過了. 這裡的 Marx 指的不是馬克斯, 而是諧星 Groucho Marx. Lenin (列寧) 之於 Marx (馬克斯), 正如 John Lennon 之於 Groucho Marx. 不是我自誇, 外國學生很少能聽懂這麼高深的笑話的.

註解 2: “我不願加入會讓我成為會員的俱樂部.” 因為出現於電影 Annie Hall 的片頭而出名. 其實是 Groucho Marx 的名言, 不是 Woody Allen 的名言.

註解 3: 我的回答暗示: 我才不屑加入你們的博士俱樂部. 嘿…不是我自誇, 這可是有電視影集水準的妙答喔.


我的系上有一個有趣的傳統. 我們研究生的 qualification 是要發表公開研講的. 某個上古時代的學長設立了一個獎金. 每年的 qualification 演講, 研究生回答教授的問題, 答的最妙的, 可以得到 5 元美金的獎勵. 這個獎金不是隨便給的, 每年都有資深學長組成的委員會, 派人參加這些演講, 寫下研究生答辯的佳句. 事後委員會會投票選出得獎人.

因為這個學長只留了 5 美金當作基金, 每年的獎金得主不能把這 5 美金花掉, 因為一年後他還得把錢轉送給下一年的得主.


系上有一個有名的老教授, 每次 qualification 答辯都會出席. 每年都會發生同樣的事: 他的手機一定會響, 打斷正在答辯的學生. 因為他的聲望很高, 沒有人敢跟他說這是很不禮貌的.

每次答辯會結束, 沒有參加的人第一個問的問題不是今年的學生表現如何, 而是 X 教授的手機有沒有響?

我們研究生一直想辦法弄到他的手機號碼, 故意在答辯會上打電話給他. 據我所知沒有研究生達成這個任務.

據說有一個很大膽的研究生, 講到一半, 突然停下來, 說: 也許我應該停下來一下, 讓 X 教授可以接電話.


這個老教授脾氣古怪. 例如他不回答人家跟他打招呼. 他完完全全把一二年級的研究生當作不存在一樣. 我跟另外兩個同學是唯一有殊榮, 在一年級就引起他老人家住意的人. 我們那時修了一門動物行為學的課, 在研究室學猴子叫, 有一點得意忘形, 越叫越大聲. 這時 X 教授突然出現, 瞪了我們一眼, 然後就消失了.

後來我修了他的一門課後, 他就變得很和善, 每次看到我都會跟我微笑致意.


系上的另一個傳說: 有一個研究生的精神狀況不佳, 大家擔心他答辯的時候會失控, 抽出槍來射殺指導教授. 系上要求警察局派便衣刑警來保護大家. 當然這是秘密, 只有教授知道. 當天很學生看到便衣刑警還過去跟他聊天: 你是什麼系的? 怎麼沒看過你? 你是做哪方面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