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合作社已解散

六月 27, 2009

親愛的讀者,

pyridine.wordpress.com 的任務已經達成. 以後除非有什麼我特別想開罵的地方, 不會再更新了. 感謝大家捧場.

我的朋友 DG 在美國教大學部的神經科學概論, 我們一直保持通信, 討論一些教學的問題. 科學理論一定要能 falsify. DG 希望能蒐集一些例子, 是認知科學已經被 falsify 的錯誤理論. 這不太容易, 因為神經科學/認知科學沒有太多大理論, 只有很多很多小理論. DG 有興趣的是大理論.

我們最近開始談到 Triune brain theory. 這是神經科學家 Paul MacLean 在 60 年代末期提出的理論. 也許是因為受到 Carl Sagan 的推廣 (見 1977 年出版的科普著作 Dragons of Eden), 一直到今天還有人相信 Triune brain theory. 其實自從 80 年比較神經解剖學開始發展後, triune brian 已經完全被科學家拋棄了.

Triune Brain Theory 是一個非常廣泛的理論, 它希望同時解釋三個龐大的主題:

1. 腦的解剖結構. MacLean 相信人腦可以分成三個部份: 爬蟲腦 (reptilian brain), 淋巴腦 (limbic brain), 與新皮質層 (neocortex). 他認為這三個系統幾乎可以視為是獨立運作的.

2. 腦的演化史. MacLean 相信這三個部份, 反應了人腦的演化史. 腦幹是爬蟲動物的遺跡, 早期的哺乳類動物加入了淋巴腦, 到了較高等的哺乳動物才發展出皮質層.

3. 認知與行為. MacLean 認為爬蟲腦負責直覺, 淋巴腦負責感情, 皮質層負責理性思考. 人的行為可以解釋為這三種腦的交互作用.

這三點都是錯的:

1. 現代的科學家仍然把腦大致區分成這三個部份, 但它們的互動關係相當複雜, 不是 MacLean 說的獨立運作.

2. MacLean 的演化觀念錯誤尤其嚴重. 人的演化史不能視為爬蟲類變成哺乳類, 然後哺乳類變成高級哺乳類這種線性的發展. 而且腦結構的演化其實是非常保守, 不是 MacLean 想像中, 每爬一層梯子, 就增加一個新結構. 現代解剖學認為所有的脊椎動物都有一個共同腦架構, 彼此的差異遠比想像中的小. 有關 neocortex 的演化研究尤其推翻了 triune brain 理論. 爬蟲類動物雖然沒有 neocortex, 但他們的 forebrain 構造是 neocortex 的先驅. Neocortex 並不是全新的結構. 鳥類雖然沒有 neocortex, 但他們也演化出了功能相當的線路 (DVR, dorsal ventricular ridge). 許多比較解剖學家推廣廢止使用 neocortex 這個字 (因為 neo 就是 “新” 的意思), 改用 isocortex, 就是為了避免擴大這種錯誤觀念.

3. 把直覺, 感情, 理性對應到三個腦結構, 是過度簡化了腦的複雜性. 許多跟感情有關的功能毫無疑問的也是皮質層在處理. 把直覺, 感情, 理性對應到爬蟲類, 早期的哺乳類, 與高等哺乳類動物, 也跟動物行為學的觀察相牴觸. 最後, 人的行為不是直覺, 感情, 理性可以解釋的.

有趣的是儘管解剖學家完全的拋棄了 triune brain 理論, 但這個理論仍然活著. 我稍微 google 了一下, 結果非常令我驚訝, 還是有許多人在使用 triune brain 的術語. 講 triune brain 理論的人包括了:

1. 類似黑幼龍這種濫用科學理論, 以便販賣訓練課程的人. 自稱管理大師的人.
2. 心理治療師
3. 研究外星人的人!! 大概是他們以為 reptilian brain 跟灰外星人有關?
4. 少數語言學家
5. 甚至有些神經科學的教學網站也在講 triune brain!!

為甚麼這種過時的理論還有人在講? 那當然是因為 MacLean 的大理論很容易解釋給大眾聽, 但真正的神經解剖學理論非常複雜, 對大部分的現象也沒有明確的解釋.

這裡我就得提起佛洛伊德了. 為甚麼文學系教授喜歡佛洛伊德, 但不喜歡 MacLean 呢? 文學系的人把精神分析當作理論的依據是完全任意的. 他們任意選一個奉承他們意識形態的理論, 但對這個理論的正確性又毫無興趣, 跟黑幼龍這些人沒有區別.

我對科學的概念還沒有完全成型的時代很有興趣. 當時的 “科學家” 同時也是神秘主義者. 英國的 Dr. John Dee (1527-1608) 可能這類人物中最有名的了. 他跟靈媒 Edward Kelley 的故事出現在許多大眾小說中.

我今天要請大家注意的是比較沒有引起大眾興趣的 18 世紀瑞典學者 Emanuel Swedenborg. Swedenborg 本來是有名的科學家與發明家, 但他在五十多歲時突然開始有一連串的神秘經驗, 因此開始致力於神學. 他在死前發表了大量的跟神秘學與神學相關的著作. 到底這些神秘經驗是精神疾病, 還是他偽裝出來, 用來逃避宗教迫害的藉口, 一直到現在還有許多人感到著迷不以.

Wikipedia 有關 Emanuel Swedenborg 的描述, 很不幸的缺少我個人覺得最有趣味的地方. 加州理工的神經科學家 John Allman 在 The Evolving Brain 一書中指出 Emanuel Swedenborg 幾乎可以說是現代系統神經科學的先行者. 他是第一個提出 cortex 的重要性的人. 在 1740 年他寫到 “The cortical substance imparts life, that is sensation, perception, understanding and will; and it imparts motion, that is the power of acting in agreement with will and with nature.” 他也提出了 cerebullula (”tiny brain”) 的概念, 基本上就是認為腦是許多互相連接的模組. 最驚人的是他猜想運動神經在 cortex 上有固定的拓樸結構. 因此他可以被認為是現代 brain mapping 之父. 這些想法在當時都沒有受到重視, 一百多年後才一一被證實.

我覺得我自己領域的先知, 是一個花了大量時間討論天使的神秘主義者, 非常的有趣也非常的浪漫.

Thomas Pynchon Project

四月 24, 2009

請大家幫我執行我的 Thomas Pynchon Project:

1. 到各大書店幫我看看有多少 Thomas Pynchon 的作品在台灣買的到.

2. 問誠品的店員, 今年暑假 Pynchon 的新小說 Inherent Vice 出版時他們會不會進書.

3. 跟你的同學朋友莫名其妙的提起芝加哥萬國博覽會, 並且說, “交流發電機聽說就是在那裡得到大眾的重視的”. 要是他們問你怎麼會想到這個, 說 “聽說是一本叫 Against the Day 的小說的主題”

以前已經提過了, Thomas Pynchon Project 是我的陰謀. 也許有人開始講 Pynhcon, 慢慢的 Pynchon 就會在台灣成為一個文化現象啦…

Against the Day 筆記

四月 24, 2009

昨晚又讀了幾頁 Thomas Pynchon 的 Against the Day.

* Against the Day 的起始點是 1893 年的芝加哥萬國博覽會. 時代精神是無比的樂觀. 小說的結尾是第一次世界大戰, 西方文明幾乎被毀滅. 有些評論說 Against the Day 要是勉強說有什麼 “主旨” 的話, 那就是 20 世紀是如何開始的.

* 前一百頁 (也許是整本書) 的意象, 幾乎完全是集中在一件事上, 那就是 “光線”. 特斯拉擊敗了愛迪生, 用交流電發電機為博覽會場提供電力. 人類的夜晚將要沒有黑暗了. 攝影術剛剛開始流行, 一般人就將要可以自己捕捉光…等等.

* 有關光的主題, Pynchon 非常高明的把我們在高中物理學到的 Michelson-Morley experiment 融入劇情中. 十九世紀末不但是有關光的科技將要普遍化的時刻, 也有關光現本質的理論, 將要面臨巨大改變的時刻. Michelson 跟 Morley 兩個人在 1887 年證明了 “以太” 根本不存在, 在 Thomas Pynchon 看來, 是重要的歷史時刻. “以太” 的觀念也是整個小說中心的意象之一.

* 大家不要被我誤導, 以為 Thomas Pynchon 是什麼 steampunk 科幻小說家 (儘管 Against the Day 的確可以被歸類為 steampunk). 有關 Michelson-Morley experiment 的那一章, 文字優美, 所有的描述都帶著一點點的憂愁. 我從來沒看過有那個作家能把物理寫的這麼詩意的.

* Pynchon 擅長模仿不同的文學形式. 一開始模仿清少年冒險故事 (如哈迪兄弟), 描述一個飛天船的冒險, 氣氛幾乎是鬧劇. 但不之不覺中敘述就變得像是 Raymond Chandler 的冷硬派偵探小說, 開始描寫私家偵探受雇保護當時在美國參加博覽會的奧地利大公 Franz Ferdinand (一次大戰的導火線), 然後有關以太的部分又變成夢幻般的抒情, 但參雜著魔幻寫實的誇大.

* 但從頭到尾都都隱藏了許多笑話.

好網站

四月 20, 2009

Mathematical Fictions – 專門評論跟數學相關的小說.

有關 Gravity’s Rainbow: (contributed by Nick Carter)
I was impressed with Pynchon’s reference to mathematics (particularly statistics, in the beginning, w/ Ned Pointsman and Roger Mexico and calculus when talking about the guidance systems, brennschluss, and the rocket’s path being calculable as an integration over time), which were not overbearing or forced, but rather enlightening, almost poetic. It’s rare to find a major author of fiction who can write in a modality where mathematics is really a tool for understanding cause and effect. Without being elitist, I think that Pynchon’s fluent use of math is one reason that many students of literature find this book is hard to approach; if the classic Victorian novel frames the world as a matrix of social interactions reduceable to sometimes hidden motivations, Gravity’s Rainbow at times frames the world as a set of physical interactions reduceable to mathematical relationships. Math in this book is pervasive, and a reader of the work who is familiar with integral calculus will be able to pick up on analogies that I can easily see being lost on the uninitiate.

為甚麼我想幹雷根?

四月 20, 2009

作家 J.G. Ballard 昨天過世. 我是從他自己的 twitter 頻道讀到這個消息的. 真是奇怪的經驗.

儘管他一直是我非常有興趣的作家, 我一直沒有機會讀他的作品. 今天第一次讀到這個極短篇: Why I Want to Fuck Ronald Reagan?

PS: If that story sounds familiar to you, the idea was incorporated into Crash.

Against the Day 筆記

四月 15, 2009

Against the Day 目前最有趣的部份, 是 Franz Ferdinand 這個角色. 目前他還在芝加哥萬國博覽會閒逛, 不過幾十年後他就會被暗殺, 因而引發第一次世界大戰. 現在我讀到的 Franz Ferdinand 是個丑角, 專門在酒館裡跟人喝酒鬧事. 他會用德文汙辱別人的媽媽, 還會說 “…’st los, Hund?” 翻成英文, 就是 ’s up, dog? 現代 hip-hop 的俚語. 哈哈哈.

Against the Day 筆記

四月 12, 2009

幾續以牛步閱讀 Against the Day. 只讀了 50 頁. 劇情隱射到芝加哥萬國博覽會, 特斯拉的交流電發電機, 失憶症, 禪宗佛教, Pinkerton 偵探社, 卡通影集辛普森家庭與 Miles Davis 的 Kind of Blue. 完全無法猜測下來的劇情.

所謂的百猴效應 (Hundredth Monkey Effect), 是一個 New Age 綁架科學研究的例子 (例如: 這理). New Age 作者宣稱日本科學家在 1952 年發現本來學不會洗蕃薯的獼猴, 會因為學會洗蕃薯的猴子數目增加, 而神秘的學會洗蕃薯. 他們因此宣稱眾多人的信仰, 可以神秘的影響其他的人. 美國導演 David Lynch 一直到現在還在宣導這種說法.

其實完全沒有這麼一回事. 日本獼猴學洗蕃薯的研究的確是非常有名的科學觀察. 因為動物的學習能力是非常重要的議題, 分析這個研究的論文非常非常的多, 每一個小細節都有人探討. 我修動物行為學的時候讀了一些分析這個研究的論文. 請注意:

1. 從來沒有任何科學家, 包括最原始的論文, 提到 New Age 作者講的百猴效應. 你只要把這篇論文找來讀就可以確定.

2. 不但沒有獼猴神秘的因為心靈感應學會洗蕃薯, 論文中觀察的猴子, 大部分都沒有學會洗蕃薯. 一直到觀察結束, 洗蕃薯的猴子一直是少數.

簡單的說, 這個研究的爭議不在於是不是有神密的力量影響猴子的學習能力, 而是猴子到底有沒有學習的能力. 儘管原作者相信有, 後來的分析發現他們提供的 evidence 非常薄弱. 我在課堂上提起來這個研究在 new age 之中很有名, 教課的教授非常驚訝. 她從來沒聽說過什麼百猴效應. 連做這個研究的日本學者 Masao Kawai 都澄清說他的研究跟百猴效應無關 (見此).

wikipedia 有更多的詳情.

請參考這個叫做 Wanda Tinasky 的 wikipedia entry. 八零年末, 有一個自稱 Wanda Tinasky 的流浪漢 (應該說是流浪婆) 發表了一系列的書信, 評論各種主題. 她的文字機智而博學, 令人難以相信出自無家可歸的人之手. 不久後文藝界開始謠傳 Wanda Tinasky 其實就是 Thomas Pynchon.

有一個叫做 Donald Foster 的 “文學偵探” 或是 “語言法醫”, 專門尋找匿名作家. 他最後發現 Wanda Tinasky 其實是 beat 詩人 Tom Hawkins 的化身.

PS: 我跟女友提起 Wanda Tinasky. 她的反應是: 說不定 Wanda Tinasky 其實是張愛玲.

Against the Day 筆記

四月 4, 2009

決定成為 Thomas Pynchon 的讀者, 是一個很有趣的經驗. 像是決定加入一個 cult, 或是加入一個秘密組織, 或是決定成為陰謀的一部分. 聽過這個名字的人已經非常少了, 這些人對 Pynchon 作品的印象通常是 “龐大無法理解無法閱讀”. 1874 年普立茲獎的委員會 3 人提名 Gravity’s Rainbow, 另外 11 人反對, 因為他們說這本書 “無法閱讀” (unreadable). 每年都有傳言說 Pynchon 會贏諾貝爾文學獎. 儘管我真的很希望這是真的, 我很懷疑. Pynchon 的每本書都像一個龐大的玩笑, 嘲諷那些把他的作品當真的人. 這種不敬的態度我覺得很難贏得學院派的認同.

上個禮拜因為學校的書店以 10 元澳幣的廉價出售 Against the Day, 這本比電話簿還厚的小說, 我決定鼓起勇氣開始讀. 不知道什麼時後讀的完. 不過我說 Pynchon 是一個 cult, 那是真的. 有以下網站為證:

Against the Day 的 wiki: 提供每一頁的詳細註解. 這裡的 “每一頁” 不是開玩笑的, 真的是每一頁, 連版權聲明都有人仔細的研究看看有沒有什麼玄機. 比較有趣的是 Against the Day 封面上有一個神秘的符號, 有人認出那是藏文後, 還寫信到西藏文化中心要求協助, 看能能不提供線索. 結果那些文字寫的是: Tibetan Government Chamber of commerce (西藏政府貿易部). 目前好像還沒有人知道這跟小說有什麼關係.

The Modern Word 蒐集了很多評論跟相關資源.

The Chumps of Choice 是一個一頁一頁討論 Against the Day 的 blog. 他們講的很清楚: Grad students will be mocked. 不太歡迎學院派人士.

此外還有一些討論版是不公開, 需要收到邀請才能參加的. 更是增加了神秘性.

我鼓勵大家跟我一起讀 Against the Day (誠品不知道有沒有進. 台大前面的那個誠品在我念大學的時候有 Gravity’s Rainbow). 要是你是在什麼後現代小說這類的課聽說過 Pynchon 的名字, 千萬不要相信課本寫的. Pynchon 的作品非常的 light hearted, 隨時都有笑話或是奇怪的幽默, 而且很多角色會莫名其妙的跟歌舞劇一樣唱起歌來. Against the Day 如此沈重的標題, 開頭的部份文體居然是模仿給兒童讀的冒險故事, 描述一個飛天氣球的船員跟他們的奇遇. 船上有一隻狗, 會用叫聲跟船員溝通…

ok 繼續回去讀 Against the Day.

我要進行一個我稱為 The Thomas Pynchon Project 的個人計畫. 我將要不定期的在我的 blog 寫有關 Thomas Pynchon 的事, 把他跟他的作品講得跟 Stephen King 一樣.

為甚麼呢? 因為文化界的流行常常是很任意的. 如 Italo Calvino. 他當然是重要的作家, 但絕對沒有重要到在台灣流行的程度. 在台灣, Italo Calvino 幾乎可以稱為是一個 household name, 儘管沒讀過他的作品的人, 也可以引用他的話. 弄到最後連在跟 Calvino 完全無關的場合, 引用他也變成是天經地義的事了. 我覺得這是很好玩也很荒謬的事.

我想把 Thomas Pynchon 也變成一個 household name. 也許我開始講 Thomas Pynchon, 有些人就會跟著講, 然後有一天 Thomas Pynchon 這個最古怪最隱晦的作家也會突然成為 household name… 多麼有趣啊. 嘻嘻嘻…

以下是 Thomas Pynchon 出現在 The Simspons 的段落:

Against the Day

三月 31, 2009

我的 Pynchon 癮又發了. 當然我不可能真的開始讀一本超過一千頁, 有上百個人物的小說. 現在只是在讀有關 Against the Day 的介紹. 做點熱身運動.

這個網頁有個人物與主題的列表. 劇情牽扯到 quaternion (四元數, 複數的一般化), Riemann-Zeta function, 還有 Bela Lugosi (!).

我發現 Pynchon Notes, 一個專門討論他的作品的學術期刊.

Nico/電玩/華茲華斯

三月 17, 2009

Infocom 1985 年出版了一個經典文字冒險遊戲, 叫 A Mind Forever Voyaging. 原來標題出自華茲華斯的詩 The Prelude:

The antechapel where the statue stood of Newton with his prism and silent face, the marble index of a mind for ever Voyaging through strange seas of Thought, alone.

這首詩一定很受歡迎, 因為 Marble Index 也被歌手 Nico 拿來當專輯的名字. The marble index of a mind forever voyaging, 一個名詞子句就有兩個通俗文化的 reference, 好像不太多見.

我喜歡華茲華斯. 好詩.

謎題: Lou Reed 跟 LISP 程式語言有什麼關係? Lou Reed ->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 Marble Index -> Wordsworth -> A Mind Forever Voyaging -> Infocom -> Zork -> ZIL programming language -> MDL programming language -> LISP

I’ll write more on this subject later this week.

Check this paper out: “The Peopling of the Pacific from a bacterial perspective” (Moodley et al. 2009. Science. Vol. 323. pp527–530).

New genetic (as well as linguistic) data confirmed the theory which places Taiwan as the homeland of Austronesian languages.

If you have subscription to Science, read a summary here.

If you don’t have access to Science, listen to this podcast.

如何欣賞 Frank Zappa?

一月 26, 2009

這是龐大的主題. 我只寫一兩個簡單的經驗.

首先, 不要相信你讀到二手的 FZ 資訊. 大部分都是錯的. FZ 是個複雜的人, 他希望他的作品同時達到好幾個不同的藝術目的, 但你要是讀 FZ 的訪問, 就會發現他從 20 幾歲到 50 幾歲, 有一件事是完全一致的, 那就是他把自己視為作曲家. 他不是一個搖滾樂手, 不是一個爵士樂手, 不是一個吉他手. 他是一個作曲家.

你要知道 FZ 的音樂是怎麼做出來的. 除了一小段爵士樂時期 (如 Hot Rat), FZ 大部分的作品, 不論是 4 分鐘長的歌, 還是 15 分鐘長的長篇大論, 都是全部先寫出來, 才交給樂手演奏的. 全部的意思是, 連貝斯, 鼓這些都是 FZ 一個人先寫出來的. 不是一個團 jam 出來的. 1988 年樂團吉他手 Mike Keneally 在他自己的網站上寫得很清楚: “不要懷疑. 我彈的每一個音符都是 FZ 寫好的”. FZ 的自傳裡有寫到, 80 年代他僱用了 4 個全職的員工, 把手稿抄寫成給樂團用的總譜. 後來他使用專門的電腦 (當時 Mac 跟雷射印表機才剛出現) 幫他準備譜. 對於 FZ 而言樂手是機器, 他們必須完全忠實的執行作曲家的命令. 這跟一般的樂團是很不一樣的.

我沒學過音樂. 我沒有能力評估作曲家. 不過我努力的學習興賞 “作曲”. 興賞作曲跟欣賞一首歌是不一樣的. 欣賞作曲, 使用的詞彙必須是跟作曲有關. FZ 的音樂我認為有幾個特別值得注意的:

1. 節奏. FZ 大量使用奇數節奏與複拍子這些爵士樂或現代音樂使用的技巧. 我聽 FZ 常常心中在計算拍子. 因為沒有這方面的訓練, 很不容易做到, 不過有時算出來會覺得很有趣. 樂手討論 FZ 會特別註明拍子要怎麼算. You Can’t Do That On Stage Anymore 裡有一首歌叫 Thirteen, 就是 FZ 教現場觀眾如何欣賞 13 拍的曲子.

2. 旋律. 聽 FZ 音樂時, 做這個練習: 每聽一個樂句, 設法把它哼出來. 很快的你就會發現聽來很順很簡單的旋律, 幾乎無法正確的哼出來. FZ 的樂句轉折之多, 常被描寫為 “迷宮般的複雜”. 試著哼 Black Page, Alien Orifice, Black Napkins 這些曲子, 就能體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3. FZ 說他的作曲原則來自 Edgar Varez 的 “Metrical Balance” 原則. 我不確定是什麼意思, 不過基本上是說快, 慢, 長的音符, 短的音符, 要平均分佈, 不能全部放在一起. FZ 說作曲像是在設計吊飾. 左邊要是有一個很大塊的東西, 右邊就一定要有一大串小塊的東西平衡. 有時我可以感覺到這是什麼意思.

4. FZ 也說過, 所有的曲子都是 drama (戲劇). 作曲家使用不協調的和弦, 或是複拍子, 目的是為了產生衝突. 有越多衝突, 化解的需要就越急切. 作曲家的目的是用音符製造出戲劇性來. 我還沒有達到理解這句話的程度. 正在努力中.

5. FZ 的吉他 solo 很多是跟 mode 有關. 這也超過我的音樂能力之外. 還沒有機會研究.

最後推薦 www.zappa-analysis.com. 很不幸寫得不夠詳細, 不過有提供一些譜例, 幫助理解.

FZ 1988 年巡迴演奏會的悲劇前一篇文章已經簡單提過了. 因為樂手不和, 全團要求 FZ 開除貝斯手 Scott Thunes. FZ 反而在一氣之下開除了所有的團員. (我個人認為) 搖滾樂團史上最優秀的樂團就這麼突然的被解散了. 一直到今天還有樂迷在爭辯 1988 年演奏會的幕後真相. 細節我就不表了. 重點是 FZ 發表了 3 張現場錄音專輯:

1. Broadway the Hard Way
2. The Best Band You Never Heard in Your Life
3. Make a Jazz Noise Here

不過癮的樂迷可以在 You Can’t Do That On Stage Anymore 系列裡找到一些 88 band 零星的錄音. 巴塞隆納演奏會有電視錄影, 不過因為版權糾紛這個錄影一直沒有正式在美國出版. 現在許多片段已經流入 youtube. FZ 的家人很熱衷保護 FZ 作品的版權, 不久候那些影片可能會被消音. 有興趣的人請趕快.

Make a Jazz Noise Here 的目的是炫耀 88 band 的爵士樂演奏功力, The Best Band You Never Heard in Your Life 的目的是展現它的搖滾功力, Broadway the Hard Way 則只有一目的: 政治. 80 年後 FZ 就對搖滾樂漸漸失去興趣, 到了 88 年他後他只把搖滾樂當成發表政治評論的工具. 這些作品很不幸的沒有太高的藝術價值 (因為 FZ 不願意觀眾分心聽音樂), 而且更不幸的是它們也沒有太大的社論價值. 因為它們直接評論時事, 幾年後就喪失了新聞性. 2000 年前發表的評論多半以 “過時” 一字定論.

不過諷刺的是 2000 年後聽 Broadway the Hard Way, 發現它不但不過時, 反而可能比 88 年當時還要尖銳. 要是沒有人告訴你這張專輯是 1988 年出版, 你一定會以為它是專門為了砲轟布希政府寫的:

When the lie’s so big, they don’t make a noise
They tell them so well, like a secret disease
(From “When the Lie’s so big”)
有沒有讓你聯想到錢尼?

If you just might pinch a little loaf in your slumber
The FBI gonna get your number
(From “Dickie’s such an asshole”)
這是一首很精彩的藍調, 本來是寫於 70 年代用來批評尼克森, 不過 FZ 發現 80 年代用來批評雷根也很適合. 不幸的是兩千年用來批評布希…也很適合.

Things is slightly better now;
They hope we will forget
The misery of ‘trickle down’
(from “Hot Plate Heaven at the Green Hotel”)
共和黨的 trickle down 經濟理論造成龐大的貧富差距, 1988 年就有了…

Convinced they are ‘The Chosen Ones’
And all their parents carry guns,
And hold them cards in the N.R.A.
(With their fingers on the triggers
When they kneel and pray)
(from “Jesus Thinks You’re a Jerk”)
預言 Sarah Palin?

我最近常常聽 Broadway the Hard Way. 除了稍微感嘆社會進步的牛速之外, 主要是因為其實它儘管缺乏 FZ 在音樂上應該有的企圖心, 但仍然有不少好歌. Elvis has just left the building (紀念貓王?) 跟 Any Kind of Pain (嘲諷美容整形風潮) 都是非常優秀的流行音樂. Outside Now 是 FZ 最優美的抒情曲之一, 這個版本很好. Rhymin’ Man 是一很特殊的曲子, 主旋律不斷的被不同電視電影的主題曲打斷, 令人想到 John Zorn 的 Speedfreak.

當然它也有一些無俚頭的時刻: Planet of the Baritone Women 嘲諷歌劇. 這整首歌似乎只是為了開一個玩笑: 鍵盤手 Bobby Martin 出身於歌劇世家, FZ 讓他有發揮歌劇男高音的機會 (我必須承認, very impressive). 很多人不知道 FZ 很早就在嘗試 rap. Promiscuous 聽起來簡直像是 Beastie Boys.

FZ 在 80 年末期槓上了美國基督教. Pat Robertson (700 俱樂部) 跟 Jimmy Swaggart 幾乎成了 FZ 的公開敵人, 只要一有機會就開砲. 這場專輯的高潮是 Sting 出現在現場. 他幫著 Zappa 轟炸 Jimmy Swaggart 後表演了一首爵士版的 Murder by Numbers. 精彩無比. 有趣的是 80 年末有偽善的基督教領袖, 2000 年也有: Haggard 跟 Swaggart 押韻. 每次 FZ 提到 Swaggart, 我就想到 Ted Haggard.

要是 FZ 還活在世上, 不知他會怎麼想? 今日美國的宗教問題, 可能比當時還嚴重. 今日的美國政府也可能比當時的腐敗. 不過也許他覺得最好笑的, 是老敵人 Al Gore 不但當了副總統, 還拿了諾貝爾獎. (Al Gore 的太太想要查禁搖滾樂歌詞. FZ 因此在國會上跟 Al Gore 交過手).

FZ 被診斷出患有癌症前不久宣佈他要競選美國總統. 政見? 取消所得稅. FZ 是保守派 (見他的自傳). 他肯定不會支持 Obama. 也許他會支持 Ron Paul.

Frank Zappa 購買指南

一月 22, 2009

我一直想寫一篇詳細的 Frank Zappa 聆聽指南, 不過任何東西只要詳細, 我就沒耐心寫. 因此決定寫一篇短的介紹. FZ 的作品非常的龐大複雜, 我挑出兩張專家級的推薦. 完全不談詞曲精神, 態度, 文化意義, 政治內涵…等等. 那些都是外行人講的主題. 這兩張專輯只有一個重點: 完美的樂器演奏. 完美的作曲.

所有 Frank Zappa 樂迷都要回答一個問題: 74 還是 88? FZ 討論版每個月就會吵一次 1974 年的樂團比較厲害, 還是 1988 年的樂團比較厲害? 我的答案是: 技術上 1988 年的樂團比較超技, 不過 1974 年的樂團比較迷人. 我一向是把自己視為 74 年樂團的擁護者, 不過每過一陣子我都會想, 也許 88 才是正道. 不論如何, 兩個團都要聽.

1974 年的樂團又稱為 Roxy Band. 風格偏向 jazz rock. Frank Zappa 在旋律上的複雜度達到巔峰. 一般雜誌會推薦 Roxy and Elsewhere 或 One Size Fits All, 不過行家的選擇是 You Cannot Do that on Stage Anymore. Vol. 2. 那一場赫爾辛基的演唱會被視為經典, 因為: 1. FZ 在 Inca Road 即興彈出一段幾乎是完美的吉他獨奏. FZ 的眾多專輯裡, 至少可以找出 10 個不同版本的 Inca Road solo (他的兒子最近又錄了一首), 不過都無法超越這一首. 2. Roxy Band 裡每個人都是一流的樂手, 在這場演奏會的曲目他們已經演奏了一年, 所以能把 FZ 複雜無比的旋律用難以相信的高速演出. 特別注意 Ruth Underwood 的打擊樂器 (尤其是馬倫巴) 跟 George Duke 的 funk 鍵盤. 主唱/薩克斯風手 Napoleon Murphy Brock 毫無一問是跟 FZ 合作過的樂手中最受人喜愛的了. 他的 vocal 充滿熱情, 我覺得是 FZ 所合作過最好的主唱. 因為他的舞台魅力, Roxy band 很值得一看. 有興趣的人可以買 Dub Room Special DVD. 同張 DVD 裡的 81 年樂團 (有 Steve Vai) 就遠遠比不上 Roxy band.

80 年代 FZ 的搖滾事業開始走下坡 (因為他開始專注於交響樂團與電腦音樂), 大多數的樂迷都對他不抱太大期望時, 1988 年 FZ 調教出一個在技術上最頂尖的樂團. 1988 年樂團證明了優秀的樂手無法忍受別的優秀樂手, 這個團居然世界巡迴演出一半就解散了 (一直到現在樂迷還在爭辯到底是誰的錯), 因此 1988 band 也被稱為 The best band you never heard in your life. 1988 年樂團的特色: 1. 核心成員 (吉他手 Mike Keneally 除外) 已經跟 FZ 好多年, 對他的音樂掌握佳. 2. FZ 把核心的搖滾樂團擴增, 加了五個爵士管樂手. FZ 當時已經十年不玩爵士樂了, 突然之間他決定把所有名曲重新編曲, 把管樂大幅用在搖滾樂裡, 結果是豐富而高雅的音色. 3. FZ 把這麼多頂尖樂手關在一個倉庫裡, 要他們每週團練 6 天, 每天練 8 小時, 練了 4 個月. 1988 年的樂團可以隨時表演超過 100 首 FZ 最艱難的曲目. FZ 為 1988 年樂團出了 3 張專輯 (Broadway the Hard Way, The Best Band You Never Heard in Your Life, Make a Jazz Noise Here) 但還無法展現他們的全貌.

1988 年樂團的必聽專輯是 Make a Jazz Noise Here.

結論:

1974 年樂團: You Cannot Do That On Stage Anymore Vol. 2
1988 年樂團: Make a Jazz Noise Here

兩張都是雙專輯. 不過音樂豐富的程度難以想像的高, 需要絕對的注意力. 千萬不要邊開車邊聽, 那保證會出車禍. 我因為聽 Make a Jazz Noise Here 聽得出神, 被警察攔下來過. 這兩張專輯, 我聽了超過六年, 還是每次聽都好像第一次聽一樣. 每次在討論版上看到樂手在討論這兩張專輯, 我都會自嘆音樂造詣太低, 錯過他們討論的細節.

The Big Lebowski 裡有一幕是 The Dude 在聽 Captain Beefheart 的 Her eyes are a blue million miles. 我很喜歡這首曲子. Amazing, 居然有 Captain Beefheart 的歌詞是讀得懂的.

Youtube 上有一部 Captain Beefheart 的紀錄片.有興趣的人可以找來看. 我覺得最有趣的部份是 Jimmy Carl Black (Mother of Invention 的鼓手) 在接受訪問時說: Frank (Zappa) is good, but Beefheart is the real thing.